城市竞相宣布气候与住房危机，但声明之后真能带来改变吗？

新泽西州霍博肯市对全球变暖的影响有着切身体会。作为纽约大都会区哈德逊河沿岸的滨海城市，霍博肯深受日益加剧的降雨影响。2012年飓风桑迪过后，该市获得联邦拨款修建堤坝。

2017年，霍博肯宣布进入气候紧急状态，成为美国首个这样做的城市。

“我们宣布这一紧急状态，是认识到我们适应气候变化影响已经很久了——我认为大概从2010年就开始了，”霍博肯市环境服务主管兼首席可持续发展官Jen Gonzalez表示，“但后来我们意识到，需要超越适应，着眼于减缓我们对气候变化的贡献。”

Gonzalez说，该市目前正致力于减少温室气体排放，以减轻未来所需的适应工作。

霍博肯只是近年来众多就持续存在的社会、经济和环境问题发布声明的城市之一。伊利诺伊州埃文斯顿市议会最近批准了一项气候紧急决议。威斯康星州密尔沃基县和纽约市也通过声明，宣布种族主义为公共卫生危机。俄勒冈州波特兰市和佛罗里达州迈阿密-戴德县则宣布进入住房和可负担性紧急状态。

这些声明究竟是公关姿态还是真正变革的催化剂，取决于地方政府及其后续执行。

气候变化成为政策优先事项

霍博肯的声明推动该市制定了气候行动计划，并对温室气体排放进行了清单编制。声明通过两年后，该市完成了这项工作。

Gonzalez表示，清单显示，住宅和商业能源消耗合计是霍博肯温室气体排放的最大来源，因此该市采取措施转向更可再生的能源供应。具体措施包括将市政设施转为100%可再生电力，并启动一项居民计划，使家庭用电中可再生能源比例比州要求高出10%。该市还允许房主选择最高100%的可再生电力。此外，该市启动了社区太阳能计划，使霍博肯住房管理局的中低收入居民能够使用附近仓库屋顶太阳能装置产生的电力。

Gonzalez说，在官方记录中保留气候决议表明城市领导层重视气候行动。“这是我们承诺投入资源的事情，”她说。

许多城市效仿霍博肯，发布了各自的气候声明。但在明尼苏达州，十几个城市联合起来。

明尼苏达城市气候核心小组的成立，旨在让地方民选官员分享政策最佳实践，并在州层面就气候变化问题发挥更大影响力。该小组组织者Larry Kraft回忆了近年来的一系列极端天气事件，包括干旱、气温上升，以及一些夏日因野火烟雾而无法外出的日子。

Kraft表示，涉及明尼苏达州多个城市的声明将是围绕危机动员起来的机会。他是明尼阿波利斯郊区圣路易斯帕克市的全市议员。

“有很多城市在单独行动，”他说，“但如果我们一起行动，或者许多人同时行动，我们就能在各自社区内产生更大影响，推动更多行动和可见性，同时也能在州层面实现更大影响力的目标。”

Kraft说，今年早些时候，明尼苏达州18个城市和一个县签署了该声明。其中包括农村和郊区城市，这有助于跨越城乡鸿沟。

尽管决议模板为城市提供了根据社区需求可采取的行动建议，但并无正式权力。Kraft表示，让这么多城市签署具有约束力的声明会花费更多时间，并减少各城市量身定制的灵活性。

Kraft说，该声明的目标之一是获得州政府更多的资金和技术支持。一些较小的城市没有专职可持续发展管理人员。

Kraft所在的城市已启动多项举措。圣路易斯帕克市为安装太阳能的人提供额外激励，这增加了社区的太阳能容量。居民还可以享受家庭能源审计服务，由非营利组织“能源与环境中心”的专业人员上门进行能效改进。他们密封门窗、更换灯泡、安装低流量淋浴头，并生成能源报告。由于圣路易斯帕克市为该计划提供补贴，这项服务费用在35至50美元之间。

Kraft表示，商业用途约占该市排放量的60%，因此另一项计划为企业提供免费能源审计。

政府宣布气候紧急状态并非新鲜事。例如，1997年的《京都议定书》就是一项减少温室气体的国际协议。但落基山研究所城市转型董事总经理Rushad Nanavatty表示，现在情况不同了。他说，京都议定书等声明是由政治运动推动的，而现在的声明则来自通过热浪、洪水等事件亲身经历气候变化影响的人们。

“现在这一切都非常非常直观。我认为这可能是与过去声明激增时期的不同之处，”Nanavatty说，“这与城市、世界各地社区现在非常直接地看到和感受到影响有关。气候变化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再是抽象概念。”

他说，声明对于表明领导层的承诺并赋予城市工作人员以不同方式行事的授权是必要的。但将这些承诺转化为实际行动则更为困难。

Nanavatty说，市长或市议会发布声明，但真正要由城市的能源经理、公共工程部门或其他部门来想办法实现目标。

例如，公共工程部门需要重铺路面时，通常会使用成本最低的沥青。Nanavatty说，如果气候成为优先事项，该部门更可能选择能减少城市热岛效应或有助于雨水管理的解决方案。

但通常在重大声明之后，城市工作人员面临资金和技术知识不足的问题。

“领导层的声明很重要，因为它有助于鼓舞士气。它向城市内每个部门发出信号，表明这是优先事项，”Nanavatty说，“但这与真正将气候逻辑嵌入决策不同。”

让城市对住房目标负责

圣迭戈的无家可归者人数在美国排名第五。该市于2017年、2019年以及今年早些时候宣布进入持续庇护所危机状态。这使市政府能够暂停一些住房、健康和安全法律，以便为无家可归居民创造更多庇护所。

但圣迭戈市议会主席认为，声明与其说是解决方案，不如说是减轻伤害的方式。

“我们需要这样的声明来应对庇护所危机，这是公共政策的失败，”Sean Elo-Rivera说，“从公共卫生政策角度、从社会角度来看，很多事情都出了问题，才导致我们处于这样的境地：当下我们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大幅削减繁文缛节，创造庇护机会。”

Elo-Rivera说，该声明使圣迭戈能够迅速将市政厅旁的会议中心Golden Hall改造成庇护所。它还增加了市资助的庇护所数量。根据该市提供的数据，与2017年相比，床位数量几乎增加了两倍，目前为1468张。

他说，声明的价值不仅在于更容易创建庇护所，还在于为居民提供了衡量城市官员问责的基准。

“当城市采取行动并署名时，就产生了不同层面的问责制，”他说，“如果我们没有取得足够进展，特别是在庇护所方面，我认为这确实为居民和倡导者提供了一个工具，可以说：‘看，你们已经署名了。你们宣布了庇护所危机。为什么没有采取更果断的行动来解决这场危机？’”

波士顿大学政治学副教授Maxwell Palmer表示，声明可以引起人们对住房等问题的关注，也向活动人士表明他们的关切正被认真对待。

但声明是否能获得超越短期媒体关注的成效，取决于城市及其后续行动。

“市长们经常发表演讲，阐述政策和优先事项，”Palmer说，“但从言辞到行动是复杂的，存在很多障碍。我不确定声明是否与其他类型的演讲有任何不同。”

如何让声明超越对话起点

为了确保声明不只是空谈，城市需要以行动跟进。

Kraft表示，明尼苏达城市气候核心小组继续每月开会并跟踪进展。他希望州政府能给予更多关注。有一项州法案，如果通过，将为城市气候行动计划提供500万美元拨款。此外，几个州级委员会的负责人已出席核心小组会议，Kraft说这在声明之前是没有过的。

“这不是一次性的事情，”他说，“你必须理解为什么这样做，并保持专注和跟进。”

Elo-Rivera说，城市领导者还需要与居民沟通市政府已取得的成就。

霍博肯的Gonzalez强调了社区参与的重要性。例如，当居民对防洪项目阻挡霍博肯滨水景观表示担忧时，设计便做出了改变。

Nanavatty表示，政府必须愿意在面临反对的实质性行动上投入真正的政治资本。

“很少有人会反对关于气候行动重要性的高层声明，”他说。但改革分区政策、终止高速公路扩建、为公共交通提供更多街道空间，以及批评糟糕的公用事业规划决策，往往会激怒许多人和行业。

“这些才是能产生真正巨大影响的事情，而且需要比声明多得多的政治勇气和政治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