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G健康问题在持续推广中播下不确定性

今年早些时候，新冠肺炎疫情与5G技术意外地纠缠在了一起， 英国和欧洲超过70座手机信号塔 被那些将疫情传播归咎于网络部署的人纵火焚烧。

这些纵火袭击遭到了代表英国电信运营商的行业协会Mobile UK的谴责。 在一份声明中，该组织称这些袭击“毫无意义”，并表示新冠肺炎与5G之间的关联是“虚假的，且已被科学家们一再驳斥。”

此类报复行为已付出了社会代价。Mobile UK发言人加雷斯·埃利奥特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表示，已发生130起纵火袭击和200多起“辱骂工作人员”的事件。埃利奥特没有提供信号塔维修的费用估算。

这些袭击是一种极端反应，源于社交媒体和其他互联网渠道上散布的将这项技术与全球健康危机联系起来的谣言。虽然美国尚未出现任何已报告的模仿性焚烧信号塔袭击事件，但 国土安全部 和NATE：通信基础设施承包商协会都已对此类活动发出警告，尤其是在今年6月6日的 5G全球抗议日 期间。

美国一些地方领导人 已通过决议 ，敦促在完成更多研究之前暂停该技术的部署——这是市政官员不常见的做法。而在新罕布什尔州，一个州委员会 发布了一份报告 呼吁在健康影响被充分了解之前，对该技术实施更多限制。与此同时，随着5G在城市中进一步推广，错误信息的传播让技术专家对公众反应感到担忧。对此，有人呼吁加强对该技术的教育，但迄今为止，公开层面采取的行动甚少。

“我们认为，移动行业整体上拥有巨大机会，可以更好地向公众普及5G知识，既包括其带来的能力，也包括健康影响，”普华永道（PwC）负责人丹·海斯表示。“然而，公众普遍对移动行业的公司缺乏信任。我认为这正是政府在教育方面尤为重要的原因，尤其是在涉及健康影响时。尽管我们也身处一个公众对政府提供的健康信息日益不信任的时代。”

健康担忧引发不确定性

围绕5G技术的诸多不确定性似乎源于对其健康影响的担忧，批评者称电信公司和联邦政府尚未充分回应这些问题。

对该技术的主要批评集中在手机射频（RF）能量暴露的影响上，这种暴露已被认为与多种疾病相关，如癌症以及生殖和神经系统方面的并发症，包括对儿童的影响。它还被认为与多种环境效应有关。

一项 被频繁引用的2018年研究 由国家毒理学计划（NTP）进行的研究，该计划隶属于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内的国家环境健康科学研究所，发现了“明确证据”表明某些射频频率会增加白鼠患癌症的风险。

但 在一份声明中，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器械与放射健康中心主任杰弗里·舒伦表示，这些发现“不应适用于人类手机使用”，并不同意关于暴露于射频能量的啮齿动物具有“明确证据”致癌活性的结论。舒伦表示，动物研究“有助于我们对这一主题的讨论”，但不能外推到人类身上。

多个团体放大了这些健康担忧，包括环境健康信托基金（EHT），该组织已 提起诉讼 ，起诉联邦通信委员会（FCC），质疑其射频标准和规则制定程序。EHT执行董事西奥多拉·斯卡拉托批评了舒伦的结论。

斯卡拉托表示，随着确保5G覆盖所需的无线基础设施（如小基站和天线）数量增加，辐射效应可能会成倍增长。斯卡拉托指出，目前仅评估了无线设备的加热效应，这是不够的。

“我们将拥有更多的无线天线，物联网（IoT）中将有更多无线设备，”斯卡拉托说。“预计整体环境射频水平将会升高。”

美国负责任技术组织（ART）也 提出了类似的担忧。其创始人兼董事道格·伍德表示，随着支持5G的基础设施在 一项FCC命令 下迅速建设，射频能量的暴露水平可能会很高，该命令简化了这一流程。

伍德表示：“虽然我们还无法在特定暴露与健康结果之间建立直接联系，但有大量科学证据表明，无线辐射即使在低于FCC指导方针的水平下，也能引起生物变化。”

FCC驳斥了这些指控。12月，该委员会 一致投票 维持其现有的射频标准，部分原因是基于 FDA的建议.

FCC发言人威尔·维奎斯特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表示：“5G与之前几代无线技术一样安全。委员会重申，现有的射频标准完全能够保护公众健康。”

外部专家指出，5G相关的健康风险与其他几代无线技术并无不同，因为新一代技术是在前一代基础上发展而来，而非完全取代。

海斯表示：“现实情况是，5G主要使用的频段与蜂窝网络多年来使用的频段大体相同，或者是在历史上曾被其他技术使用过的频段。”

医疗专业人士对健康担忧提出异议

纽约大学格罗斯曼医学院放射学系教授克里斯托弗·柯林斯表示，5G技术和无线辐射带来的健康风险微乎其微。柯林斯说：“简而言之，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与手机技术相关的电磁场会对健康产生不良影响。”

“确实，有很多研究表明电磁场可能对健康有影响或存在潜在影响，但如果你仔细阅读这些文献，就会发现唯一能被可靠重复的研究，其功率水平远高于通信技术所使用的范围，在这种水平下组织会发生显著加热，”柯林斯继续说道。“与此相关的是，大量不同类型的研究报告了各种电磁场的各种不同效应，但如果这些效应无法被其他研究者重复验证，那么这些研究就毫无意义。”

宾夕法尼亚大学生物工程学系教授肯尼斯·福斯特则表示，对5G健康影响的担忧在这一问题上属于“绝对少数派的观点”。他指出，众多政府报告均已驳斥了这些担忧。

“更为平衡的做法是审视各卫生机构的报告，这些报告始终未能找到明确证据表明低于美国和国际限值的射频能量存在危害，”福斯特说。

这些观点得到了呼应 由电气与电子工程师协会（IEEE）下设的“人与辐射委员会”（COMAR）发布，该委员会由30位来自工程、生物、医学及其他领域的专业人士组成。COMAR发现，只要暴露水平保持在既定指南范围内，研究并不支持射频暴露（包括5G系统产生的暴露）与不良健康影响相关的观点。IEEE拒绝进一步置评。

地方初步回应

在地方和州层面，对5G技术的健康担忧和不确定性促使少数民选官员采取行动，通过不具约束力的决议，敦促暂停5G技术的部署，以便开展更多研究。

康涅狄格州伊斯顿市就是通过此类决议的市政当局之一，该市于5月通过了 一项决议 。该决议有效期至2020年12月31日， 决议 要求电信公司和公用事业企业停止建设，“直到这些技术通过独立研究和测试被证明对人体健康和环境安全为止。”

在伊斯顿市行政委员会一致通过该决议的会议上，委员罗伯特·莱斯勒表示，暂停将给地方官员一个机会，为5G技术“踩下刹车”并“进行更充分的尽职调查”。

尽管该决议将于年底到期，但第一行政委员戴维·宾德尔格拉斯表示，到期意味着该问题将被重新审议。宾德尔格拉斯未回应关于该决议未来状态的置评请求。

“我个人对5G不安全的论点有些疑问，”宾德尔格拉斯当时表示。“话虽如此，我不得不承认，有些既有影响力又聪明的人比我更加担忧，我尊重这一点。我认为这样做我们不会失去什么。”

夏威夷县议会通过了 一项相同的决议 ，于7月采取了议会成员马特·卡内阿利伊-克莱因费尔德所称的“预防性措施”。

“让我这么说：迄今为止，还没有研究表明这项技术是安全的，”卡内阿利伊-克莱因费尔德根据会议记录说道。

该决议得到了ART通过其 5G危机项目的支持。伍德表示，这些努力是为了塑造公众舆论。

“我们不会在华盛顿获胜，我们不会得到国会听证会，我们不会让国会做太多事情，我们不会让FCC做太多事情，”伍德说。“这项不具约束力的决议的目的是表明，并非所有人都认为5G是件好事。”

还有一个州也试图就这些健康问题采取行动。新罕布什尔州去年成立了研究5G技术发展对环境与健康影响的委员会，该委员会 发布了一份报告 ，上个月称“有大量研究表明存在潜在健康风险”，并且“需要进行更多研究”。

该委员会提出了一系列建议，包括加强公众对射频能量风险的教育，以及对1996年《电信法》进行审查，委员会认为鉴于技术的发展，该法案中的射频标准已不充分。

新罕布什尔大学电气与计算机工程系主任、委员会成员肯特·钱伯林表示，没有成员想要“阻止5G，或废除5G”，而是希望更好地了解相关风险。

“我喜欢打的一个比方是我们开的汽车，”钱伯林说。“每年有大量的人在高速公路上因车祸丧生，还有很多人因驾驶而受伤。然而我们认为，相对于开车给我们带来的好处，这是值得付出的代价。委员会中也有类似的感受。是的，存在一些负面影响，一些潜在的健康影响。我们不知道这些影响有多严重。”

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福斯特对委员会的一项建议尤其不满，该建议称“所有新手机和其他无线设备在销售时应配备更新后的软件，当设备贴近身体时能够停止辐射。”

“当然，”福斯特回应道。“那为什么不设计成当人在车内时汽车就自动熄火呢。”

委员会中的少数派也不同意该报告的建议。他们写道：“美国和国际科学界的共识是，无线设备（包括手机）和设施（包括小型基站）所使用的频率发射的射频能量水平，没有已知的不利健康风险。”

在一次简短的采访中，州参议员詹姆斯·格雷——发布少数派报告的三位委员会成员之一——拒绝进一步评论报告内容。

CTIA，代表美国电信公司的行业协会， 已致函 那些以健康为由通过反对5G部署的非约束性决议的地方政府。该协会在信中指出，这些决议与联邦法律相冲突，因为FCC已表示，暂停基础设施部署“明显违法”。

CTIA表示，用于为这些决议辩护的健康担忧“基于不准确的科学主张”，且“大量科学证据表明，暴露于无线天线或设备对人类没有已知的不利健康影响。”

信息真空滋生错误信息

围绕射频暴露和5G健康影响的科学分歧，只会助长围绕该技术的错误信息这一意外后果。

关于5G在COVID-19传播中作用的谣言开始在网络上流传，并被英国前电视主持人戴维·艾克等人放大，导致艾克被 社交媒体封禁。YouTube还 收紧了规则 并封禁了所有将这项技术与新冠病毒传播联系起来的视频。

国际非电离辐射防护委员会（ICNIRP）发表声明 在四月 称将新冠病毒感染与5G联系起来的说法“不可信”。

斯卡拉托和伍德都声称，电信公司强调纵火袭击事件是为了诋毁围绕5G的基于科学的担忧，不过伍德也表示，那些宣扬阴谋论的人削弱了他们的信息传达。行业代表没有直接回应这些指控，但呼吁保持冷静的人占上风。

“对手机信号塔的攻击对无线行业员工和公共安全构成重大风险，”CTIA的一位发言人在电子邮件中表示。“我们敦促所有人认真对待此事。”

但公众对该技术的不安情绪依然存在，根据 德勤最近的一项研究。这项于5月进行的调查旨在评估4150名16至75岁受访者的数字态度，发现43%的英国消费者“确信”5G不会带来健康风险，而14%的人认为该技术存在健康风险。

德勤全球科技、电信和媒体研究主管保罗·李表示，大部分健康担忧源于对移动网络工作原理缺乏了解。李说，这种缺乏了解会形成一个真空，而错误信息就可能趁虚而入。

“我们使用手机已有四分之一个世纪，但从来没有人真正需要了解它们的工作原理，”李说。“我们只需要知道它们确实能工作，每当新一代移动通信引入新标准时，无论是3G、4G还是5G，总会有一些人担心对健康的影响。”

回应错误信息

李表示，如果希望公众对5G技术有更多信心，政府可能需要考虑开展公共信息宣传活动和其他外展工作。

BBC曾播出一档名为“明日世界”的电视节目，旨在解释未来科技和新创新。李说，这类节目具有大众吸引力，类似的形式可以成为公众教育的良好载体，他还指出，也可以制作30秒的教育广告。

“一方面，有些拥有大量粉丝的人在传播错误信息，”李说。“你需要有人来反驳他们。这个人要以不居高临下的方式解释，因为这个问题非常复杂……通过一则好的广告，30秒内就能传达足够的信息来改变人们的看法。”

普华永道的海斯表示，普通人有责任自行了解5G技术，通过寻找可靠的信息来源来突破错误信息的干扰。随着电信和科技公司推出支持5G的手机，海斯认为5G将更快地进入主流。

“我认为消费者完全可以主动去寻找权威来源，以更好地了解5G技术及其相关风险和益处，”海斯表示。“坦率地说，最近更多主流5G移动设备的推出，几乎将迫使公众对5G的理解程度成为焦点问题。我们预计这不会一蹴而就，但在未来一两年内，公众对5G的认知水平应该会真正开始提升。”

新罕布什尔州5G委员会的少数派报告指出，需要加强公众对该技术益处的教育，并称委员会曾承诺就此进行研究却未能落实。少数派报告写道：“如果当初做到了这一点，委员会就会了解到5G预计将带来的重大经济和社会效益。”

一些民选官员表示，即使5G技术变得更加普及，这个问题可能也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我认为这几乎就像气候变化一样，”伊斯顿镇行政委员罗伯特·莱斯勒在5月的委员会会议上表示。“有些人永远不会被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