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员工面临袭击率上升：'我们能做的并不多'

2012年，纽约市公交车司机莫妮克·龙登被一名乘客吐口水，情况非常恶劣，口水溅满了她的制服和脸。事件发生后，龙登曾考虑辞职，她休了19个月的假来恢复并接受心理治疗。

对于自1999年起就在大都会运输署（MTA）开车的龙登来说，这并非她第一次遭遇袭击。事实上，这是她第四次遇袭：她曾因要求乘客将婴儿车从过道移开而遭到攻击；曾被一名冒充MTA员工的男子袭击；还曾因不小心错过站点而被泼热咖啡。

龙登同时也是纽约市运输工人工会（TWU）100地方分会的工会代表，她表示，持续存在的肢体和言语攻击威胁让许多司机害怕上班。

"我们能做的并不多，"龙登说。"你要么坐在那里忍受，要么试图反击。我知道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所以我不会反击。我不想失去生命，因为我想回家和家人团聚。如果挨打是必须的，那我就挨打吧。"

龙登的经历并非个例。来自全国各地的报告描绘了一幅针对公交系统工作人员袭击的令人担忧的画面，包括抢劫；被笔反复刺伤；或在介入试图阻止两名乘客之间的争斗后遭到攻击。当司机质问试图逃票的乘客时，也会发生袭击事件。

有些袭击甚至以悲剧告终。2019年，佛罗里达州坦帕市的一名公交车司机托马斯·邓恩被一名叫贾斯汀·麦格里夫的乘客割喉，该乘客最终被裁定无能力接受审判。在去世前，邓恩将车停在路边以保护其他乘客和道路使用者。

"这是一个巨大的问题，而且日益严重，"美国劳工联合会-产业工会联合会（AFL-CIO）下属运输行业工会（TTD）的财务秘书格雷格·里根说。"[我]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这种情况。但是，将愤怒或沮丧的情绪指向那些正在履行职责、运营我们公交系统的人，是完全不可接受的。"

龙登认为，这一系列袭击事件可归咎于社会因素，包括缺乏对有问题的乘客的心理健康治疗，以及社会服务未能有效提供所造成的影响。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很多司机甚至不想说早上好。"

— 莫妮克·龙登，纽约市大都会运输署公交车司机

"我可以告诉你，外面有很多精神疾病患者，"她说。"有很多人买不起药或被拒绝用药。有很多愤怒的人……但我们往往成为目标。我们就像坐以待毙的鸭子。"

美国运输工人工会（TWU）主席约翰·萨缪尔森表示，地方机构和政府必须承担部分责任，因为公共交通多年来资金不足，且过于依赖票价来维持运营。

"你们面临的情况是，美国公共交通系统的服务在服务质量和数量上都在急剧下降，"萨缪尔森说。"这导致乘客感到沮丧。穿制服的公交车司机就成了目标。"

劳工领袖们表示，这种紧张气氛造成了一种环境，一些工人希望离开一线以避免个人风险。联合运输工会（ATU）国际主席约翰·科斯塔说，他甚至看到过"成年的男人在哭泣，问他们是否可以下车，被安排到任何工作或维修岗位"，因为他们面临了威胁。

龙登说，客户服务也会受到影响，因为司机们紧张不安，不敢与任何可能袭击他们的人接触。

"他们不想说话；他们只想开车然后回家，他们想安全到家，"她说。"这是一个巨大的问题，因为我认为不说话就无法提供有效的服务。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很多司机甚至不想说早上好。"

COVID时代的袭击事件

新冠疫情似乎加剧了公交司机遭受袭击的风险，尤其是在执行口罩令方面。根据拜登总统的行政命令，许多公交机构要求乘客必须佩戴口罩，虽然乘客通常遵守规定，但也有人不遵守——而那些试图执行此类规定的人则面临了后果。

2020年7月，德克萨斯州拉伯克市的一名公交车司机因要求一名乘客戴口罩而被该乘客用一块木头殴打，导致流血受伤。与此同时，MTA的一名公交车司机在提出类似要求后被人泼了热咖啡。在旧金山，一名公交车司机声称他和亚裔乘客因要求人们戴口罩而遭受了种族主义辱骂和暴力。

"想象一下公交车司机承受的压力，"萨缪尔森说。"他们本已处于可能被袭击的境地，然后新冠疫情来了，他们早上上车，不确定自己是否会感染新冠。然后乘客上车……公交车司机有时需要告诉某人因不戴口罩而下车，而那个人就会勃然大怒，因为他们除了自己，根本不在乎任何人。"

萨缪尔森表示，司机们在疫情期间不断被迫在"高压线"上行走。

伊斯梅尔·里维拉是ATU 1596地方分会的成员，也是佛罗里达州奥兰多市Lynx公司的公交车司机，他在众议院交通和基础设施委员会作证，说明了司机面临感染风险的情况；需要充当乘客的"口罩警察"；以及由于公交车空间限制而难以执行社交距离规定。

里维拉详细介绍了一些减少司机冲突的解决方案，包括后门上车和免收车费。一些机构还安装了聚碳酸酯或有机玻璃防护罩，这既能保护司机免受空气飞沫的影响，也能防止袭击。里维拉分享了一个故事：2020年5月，一名男子因圣路易斯MetroBus司机要求他戴口罩而向其开枪，并指出该司机受到了防护罩的保护。然而，里维拉说，一些公交机构放松了这些保护措施，"让我们暴露在病毒和愤怒的人群面前"。

ATU的科斯塔表示，另一个解决方案可能是重新设计公交车，采用类似于欧洲的车型，这些车型配有按钮控制的坚固司机隔断——尽管他承认成本可能是一个障碍。

"半个行业都需要考虑新的设计，而且这种设计已经存在，"科斯塔说。"我不知道美国的问题出在哪里，为什么我们不能适应它或制造一个。难道一切都是为了钱和利润，他们不想在设备上多花钱吗？"

通过立法进行调解

多年来，立法者一直在努力控制袭击问题。2019年，民主党众议员格蕾丝·纳波利塔诺、共和党众议员约翰·卡特科和美国民主党参议员克里斯·范霍伦共同提出了两院制的《公交工人和行人保护法案》，该法案得到了TTD和其他有组织劳工的支持。

该立法将给予公交机构两年的时间来制定《公交运营安全风险降低计划》和《铁路运营工人袭击风险降低计划》，并由美国交通部（USDOT）进行监督。该法案将在五年内每年提供2500万美元用于资助这些计划，以及为司机提供缓和冲突的培训和设置屏障以阻止袭击。

拟议的法律还将要求各机构向USDOT的国家公交数据库（NTD）报告所有针对公交工人的袭击事件，该数据库通常用于跟踪机构的财务、交通事故、医疗问题等。

参议院法案在去年举行的银行、住房和城市事务委员会听证会上进行了讨论，而众议院法案则未进行辩论。该法案需要在新一届国会中重新提出；纳波利塔诺和范霍伦的发言人没有回应关于该法案是否会再次提出的置评请求。

拜登总统在去年与ATU成员举行的市政厅会议上表示支持该立法，并承诺将"努力"推动其通过。

"公交车司机有时需要告诉某人因不戴口罩而下车，而那个人就会勃然大怒，因为他们除了自己，根本不在乎任何人。"

— 约翰·萨缪尔森，美国运输工人工会主席

同样在2019年，联邦公交管理局（FTA）于2019年5月发布了一份《联邦公报》通知，提醒公交机构根据《修复美国地面交通（FAST）法案》中包含的《公共交通机构安全计划（PTASP）》法规，解决公交司机遭袭的风险。

联邦交通管理局（FTA）考虑到“运营环境的差异”以及其他因机构而异的因素，将这一任务交给了各机构，但TTD的里根表示，没有联邦政府的领导，就不会取得成功。

“与许多事情一样，联邦领导力很重要，因为你需要有一个基线标准，需要有可强制执行的要求，”里根说。“对于这类事情，需要领导力才能真正满足需求并在各个机构实施安全协议。”

拜登总统的政府似乎认真对待司机保护问题。在交通部长提名听证会上，皮特·布蒂吉格表示愿意保护交通工人，既免受COVID-19的侵害，也免受其他事件的影响。

但在等待国家行动的同时，各州可能需要采取行动。在新泽西州，立法者目前正在辩论《新泽西州公交乘客权利法案》，该法案已提交给议会交通和独立机构委员会。

在其他旨在改善州营新泽西州公交服务的条款中，该立法规定，该机构将提供适当的安全设备和培训，以保护操作员和乘客。

“我们看到针对公交车司机和火车司机的袭击事件有所增加，其中一些是乘客的沮丧情绪所致，”该法案的发起人之一、议员丹尼尔·本森说。“但我也认为，这是我们生活的时代所致，所以我们必须做更多工作，为我们的交通员工提供培训和后备支持，让他们始终感到安全。”

本森表示，他希望该法案能在春季、州立法机构预算季之前进行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