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行动的资金博弈：美国地方公投背后的融资逻辑

近期美国总统竞选辩论中，唐纳德·特朗普与乔·拜登的气候立场成为焦点。特朗普曾称《巴黎气候协定》为“灾难”，拜登则承诺到2050年实现100%清洁能源经济。然而，多数美国选民在11月投票时可能无缘直接对气候议题表态。据Smart Cities Dive调查，尽管许多地方政府正推进全面的气候减缓工作，但11月选票上与气候直接相关的地方性公投措施寥寥无几。

少数城市，如科罗拉多州丹佛和加利福尼亚州伯克利，正押注于这些公投措施为气候行动提供资金。其他城市则推动可能产生直接气候影响的措施，例如得克萨斯州奥斯汀的“Project Connect”交通公投。在新冠疫情几乎耗尽州市预算的年份，这些通过公投产生的税收与融资措施对政府支持至关重要。但为何今年选举日地方气候相关措施未获更积极推动？城市还有哪些其他途径为气候行动融资？

公投措施概览

目前尚无统一资源追踪每次选举的市政公投，因此难以精确统计11月与环境气候相关的市政措施数量。Ballotpedia和Climate Mayors的消息源仅能识别少数具有直接气候影响的城市级措施，Smart Cities Dive的研究也得出类似结论。尽管地方层面公投行动看似不足，但气候仍将是2021年许多政府领导人的国家关注重点，尤其是在美国从新冠疫情中复苏之际。

圣安东尼奥市长罗恩·尼伦伯格在9月的Climate Mayors网络研讨会上表示：“疫情让我们看清了社区的许多根本问题。我们通过气候行动的视角看到健康的社会决定因素，这在新冠疫情期间尤为明显。”Ballot Initiative Strategy Center高级战略顾问达娜·洛朗指出，气候措施通常在州级层面推行，影响更大。今年共提交56项全州环境公投，仅3项进入选票，其中只有内华达州的可再生能源标准倡议具有直接气候影响。

Smart Cities Dive审视了六项措施——四项地方、一项县、一项州——评估若下周通过，它们将如何影响和资助气候减缓工作。

丹佛：2A号公投

丹佛选民将决定2A号公投，即0.25%的销售税上调，每年可产生高达4000万美元，用于帮助城市适应气候变化、减少空气污染和温室气体排放。该税收将资助丹佛气候行动工作组推荐的政策，该工作组由26名成员组成，代表包括当地公用事业和环境活动人士在内的各类社区团体。丹佛市议员乔隆·克拉克表示，工作组花了七个月制定应对气候变化的行动计划，此税收将为启动工作提供必要资金。销售税不包括食品、水和女性卫生用品等，将资助可再生能源和清洁能源技术领域的就业创造、太阳能和电池存储投资、社区环境与气候正义项目，以及帮助弱势群体应对气候变化的韧性建设。克拉克称，它还可用于支付房屋保温、屋顶太阳能板或车库充电站安装费用。广泛而言，该措施可为城市到2040年100%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的努力提供长期支持，尤其是在该州遭遇有记录以来第三干旱、第十二温暖的年份之际。措施包含强烈的公平视角，力求将50%资金重新投入有色人种社区，防止流离失所及气候变化对这些群体的不成比例影响。克拉克表示，该措施最终可为城市节省约202亿美元的气候变化影响成本，并指出现在行动比事后补救便宜得多。尽管丹佛共和党人反对，但当地选民此前曾支持环境相关税收公投。据Colorado Politics报道，2018年多数丹佛选民批准一项税收，为城市预算注入数千万美元用于增加绿地。若公投未通过，克拉克称城市可探索提高停车计时器费用或对进出城市车辆收费等融资途径，但丹佛气候倡议仍将面临约3600万美元资金缺口。

长滩（加州）：US号公投

长滩公投措施将提高石油生产的商业执照税，可能资助其“和解框架”项目，但其合法性存疑。根据US号公投，每桶石油的税收上限将从15美分提高至30美分，由在该市进行和管理生产的石油公司支付。市检察官查尔斯·帕金在公正分析中估计，该措施每年可筹集160万美元。税收收入将进入城市普通基金，支持者称可用于资助各类项目，包括应对新冠疫情影响及空气、水质和环境正义倡议。市议员雷克斯·理查森表示，这些项目还将致力于解决“种族主义作为公共卫生危机”并推动系统性变革。当地组织Yes on US在书面论证中称：“US号公投是改善所有居民健康与福祉的关键第一步，尤其是遭受严重环境状况和不公正的黑人和棕色人种家庭。”该措施获得众多组织、社区领袖和民选官员支持，包括市长罗伯特·加西亚。但反对者包括加州州土地委员会首席法律顾问塞思·布莱克蒙，他在7月信函中称该税收可能不合法，因未经同意将本应归州的收入转至市政金库，违反城市作为受托人对州的信托义务。布莱克蒙表示若措施不推迟，委员会可能采取法律行动。长滩地区商会也致信表达对税收上调“意外后果”的担忧，称石油业支持该市约2000个工作岗位，其中近50%被商会视为“族裔多元化”。

奥斯汀（得州）：A号公投

奥斯汀选民正权衡一项有争议的公投，涉及数十亿美元和潜在全市交通改革。“Project Connect初始投资”措施（Prop A）是一项71亿美元的全面交通计划，将房产税提高每100美元8.75美分，约合每年4%。该计划20%资金来自税收上调，45%预计来自联邦交通管理局资本投资补助计划，将建设新铁路系统和市中心交通隧道，并扩大电动公交服务等。专家称Project Connect通过提供交通替代方案减少上路汽车，对当地气候有潜在益处。得州公共利益研究集团数据显示，交通占奥斯汀和特拉维斯县温室气体排放的36%，自1990年以来该都市区驾驶相关二氧化碳排放增加178%。奥斯汀市长史蒂夫·阿德勒在9月表示，若通过，该税收措施将是城市“在保护气候方面最大单笔投资”。市议员安·基钦称其为“巨大收益的审慎做法”。TexPIRG主任贝·斯科金通过电子邮件表示，不作为的经济成本难以量化，但TexPIRG发现该措施每年可减少1.09亿车辆行驶里程，防止4.3万吨二氧化碳和30吨一氧化二氮排放。支持措施的资金大量筹集，Mobility for All政治行动委员会在7月24日至9月24日筹集近100万美元，城市交通机构Capital Metro在2020财年花费110万美元用于推广Prop A的付费媒体。反对者Our Mobility Our Future是反Prop A的PAC，同期筹集近27.7万美元。发言人罗杰·福尔克称“没有证据表明Project Connect会对气候产生任何影响”，城市应投资车对万物互联等创新而非“把钱投在旧技术上”。若Prop A通过，轻轨建设预计需近十年，最终每天服务27.6万人。若未通过，Capital Metro表示部分项目仍将实施，但无法按计划完成。

伯克利（加州）：HH号公投

伯克利选民将决定HH号公投，该措施将提高电力和燃气的公用事业用户税，以设立气候行动基金。公投将税率从7.5%提高至10%，并授权未来将燃气税再提高2.5%。首次增税（含低收入用户豁免）预计每年筹集240万美元，燃气税进一步上调预计每年增加73万美元。市检察官法里玛·法伊兹·布朗的公正分析称，筹得资金将用于设立气候公平行动基金，以及“市议会指定的任何其他资金”。城市官员拒绝进一步置评。根据HH号公投，城市能源委员会将更名为气候行动与能源委员会，负责向市议会提供资金使用建议。法伊兹·布朗称其将致力于“解决环境正义、气候公平问题，以及气候变化对城市低收入和最脆弱人群的影响”。支持者在书面论证中称，尽管城市通过气候行动计划在减排方面“创造历史”，但需要更多资金资助计划项目，尤其是在疫情期间。项目包括将建筑过渡至清洁电力、扩大清洁交通选择、实施家庭和企业能效与韧性措施。支持者写道：“疫情和全球变暖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双重危机。两者都有巨大经济影响，不成比例地伤害低收入和边缘化社区，需要集体行动。”但反对者担心筹得资金可能被挪作他用。法伊兹·布朗指出，市议会有权将资金用于委员会建议或“任何其他市政目的”。反对者在书面论证中称资金使用缺乏问责，无法保证不会用于填补预算缺口。此外，增税影响可能无法立即实现。法伊兹·布朗分析指出，太平洋煤气电力公司表示无法按不同税率合法征收燃气和电费税。PG&E发言人确认，尽管措施授权城市进一步提高燃气税，但PG&E无法收取该收入，最终切断城市收入来源。

奥兰治县（佛州）：第二修正案

奥兰治县居民被要求投票支持第二修正案，一项林地保护宪章修正案，旨在保护Split Oak森林的一部分，中央佛罗里达高速公路管理局正寻求在该处修建收费公路。拟建道路旨在缓解拥堵，连接Osceola Parkway从417号州道至奥兰多国际机场。但第二修正案将阻止县委员将土地用于保护以外的任何目的。支持保护措施的县委员艾米莉·博尼利亚表示：“我们似乎在倒退，没有朝正确方向前进。”修建收费公路对当地气候的定性成本包括空气污染加剧、拥堵和树木保护减少。塞拉俱乐部中央佛罗里达保护与政治主席玛吉·霍尔特称，收费公路威胁多个生态系统，以及自然土地保持空气清洁的碳封存功能。反对保护措施者称该道路是“急需的交通连接”。郊区土地储备公司和Tavistock开发公司将捐赠该8亿美元道路建设项目所需的大部分土地，并捐赠1550英亩作为对建设损害的160英亩土地的补偿。即使修正案在选举日获得多数票，战斗可能仍未结束。修正案可阻止县委员进一步支持道路建设，但鉴于委员们今年早些时候投票支持道路建设计划，该宪章修正案具有多少“法律效力”尚不清楚。

内华达州：第六号问题

内华达州选民将再次考虑要求州可再生能源组合的宪法修正案，数月前州议会刚批准类似要求。若通过，第六号问题将修改州宪法，要求电力公司到2030年从可再生能源获取50%电力。到2030年前，电力公司需满足一系列渐进目标。该倡议在2018年获得近60%选票，但州法律规定宪法修正案须在连续两个偶数年获得选民批准。在选民首次批准修正案数月后，立法解决方案获州议员批准。州参议员克里斯·布鲁克斯（民主党）在2019年提出参议院第358号法案，要求电力公司到2030年从可再生能源获取50%电力。布鲁克斯当时称提出SB358是“本着”先前公投倡议的精神。该法案获州参众两院一致通过，2019年4月由州长史蒂夫·西索拉克（民主党）签署成为法律。第六号问题将进一步优先这一可再生能源要求。自然资源保护委员会行动基金顾问迪伦·沙利文表示，宪法语言意味着州有“底线而非上限”的可再生能源使用。“我对第六号问题的看法是，它是一个后盾，”沙利文说，“我们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我们知道希望内华达从太阳能和地热等可再生能源获取更多电力。它是后盾，能防止未来倒退。”该措施的财政影响未知，内华达州务卿在2018年如此认定。倡议获得大量支持和反对书面论证。支持者称修正案将减少排放、帮助州更好利用太阳能机会并促进经济。反对者称修正案“不必要且冒险”，将“鲁莽地为让纳税人面临风险铺路，抹去州立法机构明智调整当前可再生能源组合标准的能力”。2020年竞选资金关注远少于往年。支持措施的政治行动委员会Nevadans for Affordable, Clean Energy Choices截至7月15日仅筹集略超3000美元。无PAC登记反对，似乎也少有团体竞选活动。这与2018年形成鲜明对比，当时PAC Nevadans for a Clean Energy Future筹集1074万美元支持倡议，绝大部分资金来自亿万富翁、前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汤姆·斯泰尔创立的NextGen Climate Action。

气候行动融资的替代途径

落基山研究所高级负责人鲁沙德·纳纳瓦蒂表示，公投措施对支持气候行动“极其重要”，不仅因带来直接资金，还因“给城市领导人提供政治许可和掩护，使其能进行这些真正明智的投资”。在公投之外，政府为气候相关项目寻找资金可能困难。Daring Cities主办的“创新气候融资”网络研讨会提供指导，专家建议包括利用多方利益相关者伙伴关系、鼓励同行信息交流、测试小规模融资方法以降低风险。纳纳瓦蒂称，联邦对各城市部门和行业拨款也存在机会，但城市必须战略性地考虑这些支出，确保分配公平惠及社区。在政府之外，专家在Daring Cities“融资未来更绿色城市”网络研讨会上表示，城市可利用与银行和保险公司的合作机会，释放自然和气候解决方案潜力。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生物多样性融资倡议技术顾问特蕾西·卡明在该研讨会上表示：“银行正在加入。我们看到开发银行和大型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