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城市如何应对日均20名行人死亡的安全危机

2022年4月5日，一辆超速行驶的皮卡在休斯敦撞死一名正在遛狗的35岁男子，使其成为该市当年117名行人遇难者之一。11天后，在布鲁克林，一名司机闯红灯，在距一名31岁女性住所不远的斑马线上将其撞死。今年春天的一个日子里，洛杉矶一名72岁男子遭肇事逃逸司机撞击，当场身亡。根据州长公路安全协会6月发布的分析，去年全美共有超过7500人在步行前往教堂、杂货店、公交站或其他地点的途中被机动车撞死。

行人安全——或者说其缺失——与更大的经济和社会力量相关。“贫困与危险之间存在完美的相关性，”美国交通促进会（Smart Growth America旗下项目）主任Beth Osborne表示。该机构去年发布的报告发现，生活在最低收入人口普查区的人死于道路碰撞的可能性是最高收入地区居民的3.3倍。根据2022年报告，低收入社区占所有行人死亡人数的30%以上。黑人/非裔美国行人被撞死的可能性是白人行人的两倍。

黑人和拉丁裔行人面临更高的死亡风险

今年发表在《美国公共卫生杂志》上的一项研究，考察了2010年至2019年间美国行人安全状况，发现“结构性种族主义（通过历史上的红线划界体现）与当代美国社区层面行人死亡不平等之间存在显著关联。”

该报告称，疫情加剧了这些不平等，并指出“低收入社区获得公园和其他安全休闲步行机会的可能性显著较低，且更不可能拥有人行道、斑马线和支持更安全、更慢车速的街道设计。”

Smart Cities Dive对致命行人事故数据的分析显示，即使在行人总体死亡率较低的社区，有色人种和低收入社区居民的死亡率也高于其他居民。本文是系列报道的第一篇，聚焦三个正在努力解决这些差异、同时旨在降低行人总体死亡人数的城市。第二篇探讨行人死亡率的地区差异：近期数据显示，阳光地带城市比北方城市经历更多行人死亡。第三篇关注阻碍城市和地区领导减少死亡的联邦及州级障碍，以及一些国家和国际层面的努力。

亚特兰大：聚焦“关注社区”

根据Smart Cities Dive分析的数据，亚特兰大市行人死亡人数在两年内翻了一倍多，从2020年的14人增至去年的36人，其行人死亡率在美国大城市中排名第10。在这座拥有50万人口的城市中，根据最新人口普查局数据，黑人和非裔美国人占人口的48%，该市贫困率为18.5%，远高于全国11.5%的贫困率。

该市战略与规划副专员Betty Smoot-Madison表示，亚特兰大许多社区缺乏人行道基础设施，尤其是在那些对步行、骑行和公共交通“高度依赖”的社区。Smoot-Madison此前曾担任亚特兰大交通局出行规划主任。她解释说，该市利用种族、收入、年龄、单亲家庭、有学龄儿童家庭等因素的数据来识别“零死亡愿景”中的“关注社区”。“零死亡愿景”是一项旨在消除所有道路使用者死亡和重伤的倡议，其原则是人类会犯错，因此道路设计和管理应考虑到这一点。

2020年，亚特兰大交通局启动了“交通安全领袖学院”项目，旨在让社区成员参与并教育他们“政府如何运作，以及他们如何通过引入资源改善道路安全，成为社区内的倡导者”，Smoot-Madison说。该项目包括为期五周的培训课程，参与者可获得津贴。参加该学院后，亚当斯公园社区的居民——该社区被亚特兰大交通局认定为“关注社区”——赢得了彭博慈善基金会的一笔资助，用于安装沥青艺术装置，以连接人行道并改善一所小学、公交站和当地商铺附近的行人安全。

尽管做出了这些努力，Smoot-Madison承认，“作为一个城市，我们还有很多需要追赶的地方，尤其是在行人设施方面。”

她表示，该市希望进行的一些改变并不在其控制范围内，因为亚特兰大的许多街道归佐治亚州所有。亚特兰大交通局正在与佐治亚州交通局举办研讨会，以审查“那些长期存在且通常以汽车及其通行为导向的州政策”。

芝加哥：社区参与和教育

2022年，芝加哥按人均计算是美国第三安全的行人城市：根据芝加哥市和Smart Cities Dive的分析，去年该市有46名行人在交通事故中丧生，而2021年这一数字曾激增至60人。但这个数字掩盖了行人风险背后更复杂的故事。芝加哥交通局外联与参与主任Romina Castillo将芝加哥描述为“一个种族隔离非常严重的城市”。她说，行人死亡率最高的社区大多位于该市的西区、西南区和南区。与北区和东区相比，这些地区贫困水平更高，黑人和西班牙裔居民更多。

自2001年以来，芝加哥交通局通过“大使计划”与学童和老年人互动，进行行人和骑行安全教育。该市还承诺实施“零死亡愿景”计划，并于2017年制定了“零死亡愿景”行动计划。“关键在于与社区领袖和普通居民建立牢固的关系，以最好地了解他们的出行优先事项，”芝加哥交通局“零死亡愿景”协调员Michael Kent说。

Kent表示，降低限速和增加路缘延伸以减缓交叉口右转速度的措施在减缓交通方面行之有效，但他对道路安全也有更广阔的视角。“拥有安全的街道与其他众多问题直接相关，”他说，包括土地使用、经济、社会问题，“以及最终影响人们在道路上行为的100个其他因素。”

波士顿：对行人最安全，但差异依然存在

对于行人而言，美国最安全的大城市是波士顿。这座近70万人口的城市历史悠久。大约在1630年欧洲人首次定居，波士顿的许多街道至今仍弯曲狭窄，限制了车速并提高了步行便利性。根据Inrix的数据，它也是世界上交通最拥堵的城市之一。

根据Smart Cities Dive的分析，2022年波士顿有5名行人在交通事故中丧生。从2012年到2022年，波士顿记录了63起行人死亡事件，这比田纳西州孟菲斯市仅去年一年的死亡人数还要少。WalkMassachusetts联合执行主任Brendan Kearney解释说，波士顿的许多街道“并不宽阔、笔直或快速”。他说，由于该市许多人步行、骑行和使用公共交通出行，驾驶员习惯于注意其他道路使用者。

早在2001年，波士顿就发布了针对住宅街道的行人安全指南，该文件称其遵循了“实施改善行人安全策略的悠久历史”。该市提供了一个在线仪表板，显示行人和骑自行车者的事故及死亡数据，并每月更新。

但波士顿也有基于种族的限制性房地产契约和红线划界的漫长历史，随后是“白人逃离”至不断扩张的郊区。根据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他者化与归属感研究所”对2020年人口普查数据的分析，该市在人口超过20万的美国城市中，种族隔离程度排名第20位。

去年，波士顿71%的行人死亡发生在环境正义社区，该州对此类社区的定义基于家庭收入中位数、少数族裔人口比例以及英语说得“不太好”的家庭比例。

在2021年Streetsblog对马萨诸塞州2018年至2020年间210起导致行人或骑自行车者死亡的机动车事故分析中，25%发生在黑人/非裔美国人人口高于平均水平的社区。“正是那些经历过投资减少、历史上被红线划界的地区，”Kearney说，这些地方的行人死亡人数最高。“那么，下一步是什么？我们如何关注这些问题，解决它们，并投资于过去的非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