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基础设施如何补强卡特里娜飓风后重建的脆弱堤防系统

1719年4月，法国殖民地新奥尔良建立仅一年后，密西西比河便淹没了该地。就连城市创始人让-巴蒂斯特·勒穆瓦纳·德·比安维尔也不得不承认，在这片被密西西比河、庞恰特雷恩湖和墨西哥湾环绕的海平面以下土地上维持一座城镇可能十分困难。

但比安维尔并未放弃。他在河流最高河岸上修建了木制堤坝——这是该市首批工程化堤防，而河岸是多年洪水沉积物逐渐堆积形成的。到1721年，新奥尔良已成为一个繁荣的小镇和路易斯安那殖民地的首府。此后300年间，这座城市以基础设施投资应对反复出现的飓风和洪水周期。

“我们的城市处于当地常说的‘碗’状地形中，”路易斯安那海岸恢复联盟传播总监詹姆斯·卡斯特表示，“海平面上升和地面下沉同时发生，这让我们处于危险境地。”

这种危险在2005年8月底变得触目惊心：卡特里娜飓风引发了北美有记录以来最大的风暴潮，在50多处冲垮新奥尔良复杂的堤防、水坝和防洪墙系统。洪水灌满整个“碗”状区域，部分地区水深超过15英尺，持续一个多月才退去。

卡特里娜飓风为“风暴强度加剧及其水量影响”敲响了警钟，城市咨询公司HR&A Advisors首席执行官、2012年至2017年担任新奥尔良首席韧性官的杰夫·赫伯特表示。飓风过后，市、州和联邦官员致力于确保“此类工程灾难不再重演”。

堤防为何失效

当卡特里娜的洪水尚未完全退去时，新奥尔良居民桑迪·罗森塔尔便嗅到了异常——不只是腐烂残骸的气味。早期报道将洪水归咎于地方官员未能妥善维护堤防和排水运河。

“这是‘责怪受害者’的叙事，我完全不信，”罗森塔尔说，“在新奥尔良，我们擅长两件事：举办盛大派对和维护堤防。”2005年11月，罗森塔尔创立Levees.org，旨在教育公众了解卡特里娜期间堤防失效的真正原因。

2005年10月，由美国陆军工程兵团牵头的跨部门工作组调查了系统失效的原因和方式。该兵团自20世纪60年代起负责新奥尔良的飓风防护系统。2009年发布的288页报告发现，系统失效源于设计不足、施工决策以及地面沉降的影响等多重缺陷。

2015年，世界水理事会的一份报告证实了罗森塔尔的说法：工程兵团在20世纪80年代为节省资金，选择在两条运河口设置闸门而非加高防洪墙，并将防洪墙板桩仅打入所需深度的一半。报告称，这些决策“节省了约1亿美元，但显著降低了整体工程可靠性”。

系统正在下沉

飓风过后，联邦政府和路易斯安那州投入近150亿美元，建设新奥尔良当前的“飓风与风暴损害降低系统”，包括更高更坚固的堤防和防洪墙、应急泵站和运河闸门。同时，新奥尔良制定了强调公平、可持续性和韧性的综合灾害恢复计划。

罗森塔尔表示，当前系统建造正确，并在2021年飓风艾达——路易斯安那州登陆的第二大致灾风暴——袭击新奥尔良时证明了自身价值。该风暴造成的21人死亡中，多数源于10天停电期间的酷热，而非洪水。

新风暴系统只有一个问题，而且很严重：“它在沉降，”罗森塔尔说。

2019年，系统完工不到一年，工程兵团便警告称，作为系统基础的土堤正因新奥尔良松软土壤而沉降变矮。加之“全球海平面上升”，系统可能已无法实现降低百年一遇风暴潮风险的目标。

“如今遇到风暴，我们不做任何假设，”罗森塔尔说，“能走就走，走不了就制定计划。现在的情况与20年前截然不同。”

“当前系统是按‘已不存在的标准’建造的，因为气候在变化，”卡斯特说，“20年前的极端情况已不再是极端情况，我们现在面临更糟的情形。”

再见，Mr. Go

不过，卡斯特指出了防洪方面的其他进展。得益于他所在联盟及其他倡导团体的游说，密西西比河-海湾航道——工程兵团20世纪中期为连接新奥尔良港与墨西哥湾而建的航运通道——于2008年被正式废止。

“我们这里称之为‘Mr. Go’的航道，曾是风暴潮涌入下九区及圣伯纳德教区郊区的漏斗，因此2009年关闭它无疑是件大好事，”卡斯特说。但航道留下了破坏性后果：多年来，海水从墨西哥湾向内陆渗透，盐度升高导致树木和其他植被死亡，湿地遭到侵蚀。

2012年，作为航道关闭的一部分，工程兵团提出一项30亿美元计划，以恢复和保护约5.7万英亩受损湿地。但州与兵团就出资问题争执不下，计划搁置，直到上周双方签署协议，为第一阶段提供13亿美元联邦资金。

“受MRGO影响的社区承受了数十年的损害，”路易斯安那州海岸保护与恢复管理局执行主任迈克尔·黑尔在8月22日关于该协议的声明中表示，“现在是时候着手保护我们的海岸并恢复关键生态系统了。”

今年早些时候，路易斯安那海岸恢复联盟的志愿者在新奥尔良附近的中央湿地种植草类。

灰色与绿色基础设施

卡斯特说，“Mr. Go”只是新奥尔良湿地遭受数百年侵蚀的一部分。300年前欧洲定居者用堤防驯服密西西比河时，切断了周期性洪水在河岸沉积泥沙、冲刷咸水的自然过程。

路易斯安那海岸恢复联盟及其他沿海倡导团体正通过动员志愿者和利益相关者种植数万棵树、建造雨水花园和生物沟、用原生植物替代传统草坪来应对湿地流失，卡斯特表示。

新奥尔良市政府在其网站上表示，正在启动“众多以绿色基础设施为核心的项目”以减少洪水。这包括“战略性地将自然元素”融入城市规划和设计，“以模仿自然生态系统功能并增强建成环境的可持续性”。该市还使用排水管和运河等“灰色基础设施”，形成“综合雨水管理方法”。

赫伯特表示，卡特里娜飓风将海岸和湿地恢复作为第一道防线推入保护新奥尔良免受未来风暴影响的讨论。“从长远来看，在新奥尔良市内，雨水管理系统以及灰绿结合的基础设施——生物沟、雨水公园等——将成为城市自身的稳定因素，”他说。

Water Wise Gulf South鼓励居民建造雨水花园以缓解洪水。

种树与社区建设

卡特里娜飓风过后，Water Wise Gulf South执行主任杰夫·苏帕克表示，许多旨在恢复新奥尔良海岸和增强韧性的倡议未能实现，这“导致民众对政府产生大量不信任，因为资金如何使用或未使用令人质疑”。

苏帕克指出，在几个主要位于低洼地区、以资源不足的黑人社区为主的街区，卡特里娜以来降雨引发的洪水愈发严重。特雷梅社区在2023年末至2024年初遭遇六次重大洪水事件，大特雷梅联盟执行主任谢丽尔·奥斯汀说。每次强降雨时，“积水会持续30、40分钟，有时长达一小时”。

苏帕克表示，卡特里娜洪水留在特雷梅等社区排水沟中的淤泥和杂物从未清理，导致水无法流向泵站。在花费大量资金修复堤防和塌陷街道后，地下排水管道始终未被列为优先事项。

Water Wise Gulf South的应对措施是“采取切实行动——种树、建雨水花园”，苏帕克说，“这是‘千刀万剐’式的防洪。”

这些在特雷梅种植树木和原生植物、建造雨水花园、安装法式排水沟和透水铺装的努力“无法阻止洪水”，奥斯汀说，“但能减轻洪水”。

“10年前我对这些一无所知，”奥斯汀说，“因为在黑人社区，我们从不谈论环境，从不谈论气候变化，即使现在这也是个难以理解的对话。但你可以直接看到这些事件发生的原因，以及我们能采取什么措施来缓解，这正是需要做的。”

苏帕克表示，特雷梅等社区居民通过这些努力建立起的社区网络或许是最大的成功。

“如果再次发生灾难，我们现在拥有一个高度发达的互助网络，这非常宝贵，”他说，“我不认为新奥尔良市在卡特里娜后已完全具备韧性，但我相信，网络中的人们已经具备了。”